编者按:大厂扩产,垂直整合再次转向分工协作,扩产仅限下端组件制造环节,规模效应不再降低成本而是大厂抢占市场的举措。损害光伏的,除了企业自身,还有政府的暧昧态度。
行业轮回
“英利这次该环节大部分将由我们来供应。” 三个月前,一位不愿透露身份的业内朋友对笔者这样说。为保护当事人利益,所以隐去了该环节的名称。英利的员工也在之前透露出英利要扩产的意愿,但这几个月来,并未听到过多的公开消息,想必英利 CEO 苗连生又一次在估算光伏的转折点。
同以往高调宣布扩产计划的做法不同,英利等少数几家有意向的企业此次极为低调。而且也并未敲定扩产时间。“这个时候在风口浪尖上,我们继续扩张,在投资者那里也会受到很大阻力。” 英利一位高管解释到。但无论如何,他们已经做了市场转暖时进一步扩张的计划。天合、晶科都分别宣布上调 30% 左右的出货目标,英利更是调高至 40%,计划提高出货量 1GW。同时,国内权威光伏网站Solarbe.com报道了英利与协鑫联手开展深层次的合作,虽然苗连生和朱共山都在强调 “深层次” 这个词,但在笔者看来,首先就是在协鑫硅片 - 英利组件 - 协鑫电站这方面做文章,几乎可以肯定,英利等企业下次扩张,将是轻装上阵,集中在简单、低成本的组件环节,硅片由协鑫等盟友提供。
行业在垂直整合后又再次朝着分工协作发展,这样的轮回很有趣,不是吗?
第三次扩产革命?
除了 2012 年,光伏行业似乎一直都在扩产,但 2008 年以前可以说是无脑扩张。笔者认为光伏业有三次最具争议的扩产革命:
第一次,2009 年金融危机肆虐之时,一批中小企业退出,而包括林洋(韩华新能源前身)陆永华这样的行业巨头,也逐步淡出光伏圈。但这时另外一批企业却在扩产,有成功,有失败,尚德、英利、天合等企业在熬到 2010 年后春风得意,LDK 却由于 2007 年的 “库存门” 事件和金融危机,在仍然实施原定的近乎疯狂的扩产后,陷入重重窘境。
第二次,是在 2010 年底,过剩苗头出现,但业内仍然拼命扩产。即使是被认为是行业最清醒者的苗连生,在 2010 年就预测未来几年将是行业前所未有的危机,也未能免俗。到 2012 年底,中国企业将产能达到了惊人的 45GW,是 2009 年的 700%。这次扩产没有赢家,也是 2012 年光伏业全线亏损的主因。
第三次,也就是未来一年内可能出现的扩产潮,大企业为了进一步抢占市场,挤压对手生存空间而做出扩产选择。昱辉 CEO 李仙寿就在微博中称抢占国内市场是为了给对手的一剂毒丸。
从这几次出现的和将出现的扩产潮可以看出,无人可以幸免。即便是追求稳定发展的企业,也在这几次狂潮中冲击得遍体鳞伤甚至一命呜呼。光伏发展如同登山遇到泥石流,往山上登顶虽然危险,但向下却有更大几率被狂流淹没。早期的云南天达、哈博、珈伟太阳能等企业,现在已经很少看到相关的消息,珈伟太阳能更是主要以给 SunPower 做代工为主。其中哈博还是在锦州做了雄心勃勃的 500MW 的光伏组件计划,但受资金、行业变化等因素,在一期投产后再无新动向。
总结三次扩产革命的要点:第一次追求规模效应成功,第二次同样追求规模效应却失败,而第三次,则是为了抢占更多的市场份额,活下来。
扩产带来什么?
首先,规模效应是否有意义?答案是毫无疑问的。5、6 年的时间,光伏安装成本下降了 10 倍有余。以前赵春江教授在上海安装的光伏家用屋顶花费 30 万元,现在 Solarbe 论坛名为 “如海” 的网友展示了自己在北京别墅的光伏屋顶,总共成本 3 万元。
但同时规模也将企业从蓝海市场卷入红海。浚鑫前 CEO 盖力进出身小天鹅,2008 年在接受本刊采访时说:“同行都在喊竞争,但在我看,光伏行业哪里有竞争?相比家电行业简直太好做了。” 现在感觉一语成谶。
我们再次分析三次扩产潮的成因以及给光伏行业带来的变革,可以从中发现:
2008 年以前和 2009 年的扩产仍然处在一个较低的层次。虽然企业在喊着规模效应带来成本下降等等,但这个时期企业的根本目的仍然是盲目的追求产能。而实际上在那段时间它们确实只要如此做就可以了。这期间所谓的 “规模经济” 实际上不能够完全名副其实,更应该称之为规模效应。规模效应并没有过多的为企业降低成本,而是单纯的提高了出货量,在卖方市场的环境下获得最多的利润。
第二次扩张中,光伏企业头上悬着各国阶梯式削减补贴的 “利剑”,这时的扩张往往考虑了成本因素。一个很好的例子就是设备市场。企业在挑选设备时不再盲目迷信国外厂商。在本刊的采访中,精功、48 所等国内企业领导均告诉笔者,就是在那个时间段,组件厂商在采购时会选择几家同类型设备进行对比。也就是那个时候,更具备性价比的国内优秀设备厂商脱颖而出。
讽刺的是,第二次扩张相对第一次来说更加理性,但却取得了截然不同的成果。所以可以说企业和市场,相对国家机器来说,仍然微不足道。
而未来的第三次扩产将给行业带来什么?可以预见的是如果英利、天合、晶科、晶澳等企业能够撑到行业复苏(其实笔者用这个词并不准确,因为绝对市场一直在增长,应该是到行业发展超过现有产能或者相对供需平稳的时候),那么市场份额将进一步流向这些大型企业。在成本几乎相同的情况下,品牌和企业生命力甚至比产品本身体现出来的质量更为重要。规模,带来的更多是抢占市场的能力和加强由企业规模而带来的生命力。一方面各家银行在全面收缩对光伏企业贷款,另一方面对大厂却仍然网开一面。3 月 22 日,李仙寿的昱辉获得了 3.2 亿人民币的贷款,而他兄弟李仙德的晶科更是获得了用于开发光伏电站的 3.6 亿美元贷款。英利除了之前的国开等银行的贷款之外,也在笔者截稿之时,接待了进出口银行北京总行的总经理张斌。张斌表态说可以直接给下游电站建设商发放贷款,这也是目前大部分给光伏企业贷款的方式,同时也进一步堵死了小企业的出路。
不止是中国,在整个光伏组件行业,几次扩产中,规模并不总意味着更具优势,BP、夏普、Q-cells、尚德以及 LDK 都是一时枭雄,但规模并不代表着成功。2012 年大型企业中唯一盈利的只有 First Solar,但 First Solar 也是依靠电站业务才能交出漂亮的数字,单纯依靠曾经超过 4GW 的产能盈利不现实,First Solar 在这两年接连关闭了越南、马来西亚和德国的生产线也说明了这一点。
协鑫等少数企业是例外。精功一位高管介绍说:“多晶硅生产属于化工行业,化工行业有着‘大化工’的概念,大部分时候是尺寸越大,成本越低的。” 举例来讲,一个 1 万吨的多晶硅工厂的生产成本是要比新光、天威四川硅业、乐电天威这样三家加起来万余吨的规模要低很多。
那么,组件和逆变器等企业扩产的意义何在?
“规模经济” 或 “规模不经济”?
本刊在通过 Solarbe 网站做的一项调查显示。绝大部分业内人士并不赞同 “规模越大,成本越低” 的说法,西门子东北亚知识产权部总监曲晓阳通过微博称:日本有研究报告称亚洲人有喜爱巨型物的心理,中国部分企业的确好大。往往从追求利润的轨道偏移到追求规模。
经济学上,最与 “规模效应” 契合的理论可谓是内生增长论。该理论认为经济能够不依赖外力推动实现持续增长,内生的技术进步是保证经济持续增长的决定因素。但光伏业能够做到吗?或许以后可以,但现在显然还不行。
网友 “晏阳智财 - IPsolar” 认为:欧美日很多公司,掌握独有的设备或材料,获取超额利润,这些公司有时候大规模反而成为累赘。而由于组件环节没有技术壁垒,甚至被国外基本垄断难以低成本量产的多晶硅环节的壁垒都被打破后,这些环节的企业只有血拼价格战,因此只能追求规模经济,但结果适得其反。
本刊对 “规模经济” 中企业成本的的考量分以下几个方面:采购、人员、场地、研发和管理。
一位较大规模的辅料供应商对笔者说:“对于英利这样的大客户,如果付款方式也较好的话,相比小厂的差价最多可达 10% 左右。” 他认为在理想状态下,大企业与小企业之间的成本差距可达 20%,整体采购成本低 3%-5%,甚至更高。
可是为什么尚德却破产了?原因在于这 20% 中包括大企业,尤其是垂直整合企业在原料、硅片、电池方面的成本节约。但目前的买方市场使得企业做垂直整合倍加艰难:要么各环节都不赚钱,要么全面扩张,这在目前资金紧缺的情况下无异痴人说梦。而且电池等材料已经不再是一片难求的时代,如英利与协鑫的合作双方暂时都不担心拿不到硅片和组件。所以 20% 的成本差中,至少有一半在目前市场情况下是无法实现的。甚至硅片、电池等环节还会拖企业的后腿。
最好的例子当属阿特斯,阿特斯的 CEO 瞿晓铧是个特立独行的人,甚至稍显格格不入。在笔者对他的采访中,他对阿特斯不做上游聊了很多,但其实可以简单归纳成三个字:“不愿意!” 他自言钱已经够花了,现在就是在做想做的事情。2010 年阿特斯的毛利只有 20% 左右,而英利则高达 33%,这个差距也符合我们上文中的预估。但到 2011 和 2012 年,没有上游的阿特斯反而过的相对舒服。我们无法就此判断谁的决断更加高明,只能感叹市场的风云变幻莫测。
人员成本中,除英利属于特例奇葩,大部分大企业的员工薪水都较中小企业高,而且大企业多数集中在江浙等平均工资较高的富庶地区,从业人员的学历和能力较强,相对薪水要求更高。但在当前市场环境下,高工资并不意味着高回报。行情好的时候各企业之间的竞争也让从业人士的薪水节节攀升,即使惨淡如 2012 年,笔者在走访企业时也遇到员工在两家企业中间坐地起价的情况。而且大企业的平台更易于员工施展才能,所以往往小企业的人员除部分骨干外,更多是选择自己培养,这样无形中也降低了成本。据了解现在部分企业已经有所回落,但各个企业之间的薪酬差别仍然颇大。
另外大企业能更充分的利用办公、生产场地,只是对于光伏行业较高的产值,这些影响不大,而且现在低迷的市场环境下,笔者拜访的大多数企业办公室和厂房都显得有些空旷。
由于中小企业,尤其是小企业基本没有研发,而光伏行业同质化的情况又比较严重,所以这部分可以说大企业在客观上加大了成本。从薄膜组件到高效电池,大部分研发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最后要谈到的管理是个比较复杂的话题。因为它从根本上决定了企业在何时从 “规模经济” 转变为 “规模不经济”。
理想的企业规模?
那么理想的企业规模究竟是多大?这取决于企业家和整个管理团队的能力。一位业内人士认为假设在行业供需平衡的情况下,2GW 左右的产能较为理想,无论从品牌、采购、人员、场地和设备等方面,都比较合适并能保持竞争力。但笔者认为从 “规模经济” 到碰触 “规模不经济” 这个禁区,每位企业家有不同的底线。
同时笔者比较赞同网友 “半岛岁月岂止朝西” 的观点:企业做大在成本的控制上的确是具有优势的,因为在原材料价格控制和人力资源管理等方面的成本控制上具有一定的优势,但是这个优势有多明显就要看企业本身的运营能力了。但是,小企业也具有大企业不可比拟的优势,小企业运营灵活多变,可以更快地适应市场的需求,这又是大企业不能兼具的。” 理想的企业,应该在管理团队对企业使如臂指的情况下去追求规模。
笔者就国内光伏界的几位大佬,简单的做一下他们 “规模经济” 的评价,有失公允之处,也欢迎各位业内朋友指正。此处 “规模不经济” 只考虑管理等内在不经济因素,市场行情、原材料价格等外在不经济因素不做考量。
第三梯队(500MW-1GW)
施正荣、彭小峰
第二梯队(2GW+)
苗连生、瞿晓铧、陆永华
第一梯队(3GW 以上)
高纪凡、李仙德家族、晶澳集团
点评
虽然施正荣一直被外界抨击,但笔者的印象中施正荣是个相对真诚的人。他的优势在于眼光独到,对行业判断准确,即使不谈尚德上市带动了行业发展,后续他对行业的判断都是可圈可点。但管理能力是硬伤,另外在上市以后,施正荣对外谈的话题常常过于空泛,显示他可能对公司具体细节并不一定都很清楚。他后来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一直在寻觅合适的 CEO 未果。
彭小峰可以说是五好青年。身边的人说他无不良嗜好,唯一爱好就是赚钱。他性格中赌性很强,也很自信。对于 LDK,笔者认为如果市场按照预想的持续发展几年,LDK 有望登顶。但后续市场的发展和变故超出了彭小峰的掌控能力。他做事不留余地的性格让其大起大落,可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更适合赚快钱和相对平稳的行业。
苗连生对于英利有惊人的掌控能力,几乎达到了联想的柳传志、华为的任正非等企业家的高度,眼光和危机意识独到,同时相比施正荣更了解在中国做企业的模式,本应给更高的评价。但由于苗连生准备退休,过于集权化的英利花落谁家仍未可知,而之前有报道称,苗也曾一次性罢免了英利一公司的整个高管团队,原因就在于整个团队堕落停滞不前。这对后来的接班人是个很大的挑战,因此暂定 2GW。
瞿晓铧并非刻意求稳之人,而是性格使然。所以阿特斯较为稳定,也丧失了许多机会,不过他肯定是不后悔的。
这些企业家中,最为冷静、果断的当属陆永华,林洋的两次抛售可谓极为精彩,但同样在前林洋总经理王汉飞不幸英年早逝后,陆永华似乎心灰意冷,笔者的评价是:有能力但无心力。
身处第一梯队的几位企业家都具备融入整个管理团队的能力。晶科 CEO 陈康平在接受笔者采访时曾毫不掩饰对高纪凡表示钦佩:“我很佩服高总,天合在他的带领下几乎没犯过错误。” 天合曾经在 2008 年也动了投资多晶硅的念头,但后来壮士断腕,扔了几千万的前期投入,避免了更大的损失。这些年一直走的很稳。而很多决策,也都是由整个天合管理层共同商定的。
如果说高总还喜欢参加达沃斯等公众活动,李仙德家族的晶科新能源和靳保芳率领的晶澳集团则更加低调。CEO 陈康平之前任苏泊尔首席财务官,对于投资和成本控制极具心得。在赞美高总过后,他又不无自豪的补充了一句:“我们也是一样。” 去年晶科 “疯狂” 的抢占国内市场,笔者也在等待看这步棋是好是坏。
索比光伏网 https://news.solarbe.com/201312/30/5002179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