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快建设新型能源体系，推进能源大国向能源强国迈进
中国海油集团能源经济研究院副院长 胡森林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是在向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进军的新征程上举行的一次十分重要的会议，全会审议通过《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擘画了中国未来五年的发展蓝图，也为能源领域的发展指明了方向、谋划了目标，提供了指导思想和基本遵循。能源发展要贯彻落实好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归结起来就是要着力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加快建设新型能源体系，建设美丽中国，推动我国从能源大国向能源强国迈进。在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宏伟蓝图中，这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内容。
能源大国走向能源强国的重要节点
“十四五”是我国能源发展和新型能源体系建设的重要时期，在此期间，我国能源转型进入了从量的扩张向质的提升、从局部试点向系统推广的新阶段。对照2022年初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印发的《“十四五”现代能源体系规划》，从2025年8月“十四五”规划收官发布会透露的信息来看，多项目标均已超额完成。能源保障方面，2024年能源生产总量达49.8亿吨标准煤，天然气产量超2400亿立方米，发电总装机容量36.7亿千瓦，均超过规划目标；一次能源生产总量增幅超22%，非化石能源开发利用规模增加3.9亿吨标准煤；西电东送能力超3亿千瓦，长输油气管道总里程超20万公里。低碳转型方面，非化石能源消费比重达19.8%，煤炭消费比重降至53.2%；风光发电装机16.8亿千瓦；2024年非化石能源发电增量超1.3万亿千瓦时，减碳约10亿吨；单位GDP能耗累计下降13.5%。系统效率与创新方面，新能源专利数占全球40%以上，新型储能规模世界第一；全面掌握三代核电技术，贡献全球80%光伏组件和70%风电零部件；建成设施总数1670万个的全球最大充电网络。市场改革方面，60%以上用电量通过市场化交易配置，电力市场主体达97万家，人均生活用电量超1000千瓦时。
从上述数据来看，我国已经成为不折不扣的能源大国。但在世界范围内比较，衡量一个国家是否为能源强国，不仅要看能源生产和消费等“数量硬指标”，还要看包括能源技术、能源效率、能源治理水平、能源话语权、能源文化等在内的“软实力指标”，这方面我国与世界先进水平还存在一定差距。中国能源发展的重要方向，是以建设生态文明为旨归，全面提升能源高质量发展水平，建设美丽中国和能源强国，而“十五五”期间将是我国建设能源强国的重要里程碑节点。
建设能源强国的基本逻辑
从理论逻辑来说，这是贯彻党和国家能源发展战略的必然要求。能源是国民经济的命脉、产业发展的基础，是工业的“血液”和动力来源，更是民生的基本保障。从体量规模、在国民经济中的比重，到重要性、关联性、带动性，强大的现代能源工业都是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重要基础和显著特征。可以说，没有能源的现代化，就没有经济的高质量发展。能源强国的建设，是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建设在能源领域的具体落实和必然要求，也是能源发展贯彻党和国家各项重大部署的集中体现和应有之义。
从历史逻辑来说，这是顺应世界能源转型趋势的客观要求。人类历史发展至今，已历经两次重大能源转型，催生两次工业革命，推动生产力大发展和国际格局深刻变化。第一次能源转型发生在18世纪，蒸汽机的发明与广泛应用使煤炭迅速取代薪柴成为主要燃料，推动纺织、钢铁、机械、铁路运输等近代工业兴起与发展，造就第一次工业革命的繁荣，英国借此率先建立近代工业体系，崛起为“日不落帝国”。第二次能源转型发生在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石油取代煤炭成为主导能源，电力被发明并得到广泛应用，推动现代工业建立和发展，催生电力、石油、化工、汽车、通信等新工业部门，引发第二次工业革命，美国在这次变革中抢占先机，率先建立现代工业体系，奠定了世界领先地位。
纵观历史可见，能源转型是社会经济转型的基础，能源革命带动产业革命，影响世界经济发展和国际格局，推动人类文明进步。当前，人类社会正经历第三次能源转型，即从以化石能源为主转向多能互补、系统集成的新型能源体系。在此过程中，全球能源格局深刻变化，能源结构加快调整，清洁能源快速发展，多元化、清洁化、低碳化趋势显著。中国的能源生产与消费革命与世界第三次能源转型同步进行，这既带来挑战，更是重要机遇。我们要抓住此历史机遇，推动能源体系变革，加快能源强国建设，在世界格局变动和历史演进中掌握主动。
从现实逻辑来说，这是实现“双碳”目标的内在要求。我国提出的碳达峰碳中和战略目标，是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统筹国内国际两个大局作出的重大战略决策，是着力解决资源环境约束突出问题、实现中华民族永续发展的必然选择，也是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庄严承诺，为能源强国建设提供了目标和路径。实施“双碳”战略的本质要求是推动能源和经济高质量发展，在国际竞争当中占据产业和科技制高点，提升规则制定的话语权，在未来世界能源和经济格局中获得主动。可以说，“双碳”战略的有效实施，既离不开建设能源强国这一基础，也将促进能源强国建设这一目标实现。
建设能源强国面临的形势
建设能源强国，需要统筹国内国际两个大局、发展安全两件大事，准确把握能源行业发展的现状、问题与趋势。
从国际能源市场格局来看，当前全球能源供需格局深度调整，消费重心东倾、生产重心西移的趋势明显，世界能源呈现多极化供应格局，全球能源治理体系面临重构，全球能源版图、国际政经格局深刻变迁。这些既给我国带来了外部风险和挑战，也创造了历史性契机。由于我国在新能源、新业态、新模式等诸多领域与西方世界处于同一起跑线甚至已经占据领先地位，只要抓住机遇，化危为机，乘势而上，将切实成为第三次能源转型的引领者，为建设能源强国赢得主动。
从国内能源发展来看，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能源事业取得全方位、历史性成就，能源供应体系更加完善，能源消费结构持续优化，能源利用效率不断提升，新技术、新模式、新业态蓬勃兴起，能源市场建设更加规范有序，成为世界最大能源生产国、消费国及进口国，总体能源自给率达到80%以上。与此同时，我国能源发展仍存在诸多短板：能源消费结构仍然以煤为主，能耗水平高于世界平均水平；石油和天然气的对外依存度依然较高，2024年分别达到72%、43%；碳排放量居于高位，占世界总量的1/3；新能源发电装机规模已连续多年稳居世界首位，新能源从补充能源正逐步转向主力能源，但利用效率和核心技术持有率仍待进一步提高，市场机制还需进一步完善。这些问题的存在，需要统筹谋划，补短板、强弱项，不断提高能源高质量发展水平。
从全球应对气候变化来看，应对气候变化已成为全球性重要议题，超过130个国家和地区提出了碳中和目标，加快能源低碳转型已成为世界各国共识。我国提出“3060双碳”时间表，意味着我国将用全球历史上最短的时间实现从碳达峰到碳中和。挑战不可谓不艰巨，短期内需要承受转型与变革的阵痛，但从长远看，“双碳”是保障我国能源安全的战略选择。能源活动碳排放占碳排放总量比重高，能源行业必须跨越能源转型变革这个关口，成为推动绿色低碳发展的排头兵。
从产业和科技革命趋势来看，当今世界，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蓬勃兴起，新能源、非常规油气、先进核能、新型储能、氢能等新兴能源技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加快迭代，成为全球能源转型变革的核心驱动力。能源发展呈现低碳化、电力化、智能化趋势，技术加速发展将引发全球能源变革，深刻影响国家发展和国际竞争。我国能源科技创新能力也显著提升，但依然存在核心技术受制于人、高端科技能力不强等问题，亟须进一步激发能源科技创新发展新动能。
建设能源强国的内涵与目标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提出“四个革命、一个合作”能源安全新战略，为新时代中国能源高质量发展指明了方向。建设能源强国，必须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总书记关于能源工作的一系列新理念新观点新要求，深刻理解、准确把握建设能源强国的内涵与目标要求，坚持走中国特色能源发展新道路。
建设能源强国的内涵体现为“一个统筹、四个必须”。必须统筹能源发展和安全，牢牢守住能源安全底线。应该认识到，今后一个时期，我国人口众多的基本国情不会改变，新型工业化、信息化、城镇化、农业现代化仍在加速推进过程中，能源消费总量还将不断攀升，新旧能源体系的转型与油气等能源对外依存度高的现状，以及当前错综复杂的国际形势，都决定了我们必须把能源安全作为能源发展首要问题，统筹好发展和安全，把安全作为发展的前提，把发展作为安全的保障。为此，必须建设清洁低碳、安全高效的能源体系，提高能源供给保障能力；必须发挥科技创新第一动力作用，提升能源产业科技水平和竞争力；必须深化能源相关领域改革，激发能源产业发展活力动力；必须加强国际合作，统筹和优化配置国内国际能源资源。
建设能源强国是一个多维度的战略目标体系。结合习近平总书记关于能源发展的一系列重要论述，建设能源强国有六大战略目标：以保障国家能源安全为首要任务；以建设现代能源体系为产业基础；以提升能源科技水平为强大动力；以提高能源使用效率为内在要求；以优化能源治理体系为制度保障；以建设良性能源文化为驱动基因。
为实现上述战略目标，需要做到“五个坚持”：坚持保障能源供给安全，坚持强化能源科技和产业竞争力，坚持提升绿色低碳发展水平，坚持发展能源软实力，坚持推动能源开放合作共享。同时需要培育和建设五大能力：维护国家能源安全的能力，引领能源低碳转型发展的能力，构建现代能源体系的能力，打造高端科技创新链的能力，推动国内外能源治理优化的能力。
建设能源强国的路径与举措
“十五五”期间，我国应以能源强国建设和“双碳”目标为战略方向，以能源革命为基本方法论，以“四个革命、一个合作”能源安全新战略为行动纲领，以新型能源体系建设为重要载体，以科技创新为动力，围绕保障国家能源安全、推动绿色低碳转型、建设新型能源体系、强化能源科技创新、提升能源软实力等重点任务，稳妥有序、系统优化、着眼未来、把握本质、以人为本推进能源强国建设。
在破解“不可能三角”中保障国家能源安全，稳妥有序推进能源强国建设。在推进我国能源发展过程中，一直面临安全性（稳定供应）、经济性（价格低廉）、清洁性（绿色低碳）三者能否兼顾的担忧，这个问题被称为能源的“不可能三角”。应该说，这三个目标对我国来说都是不能偏废的，短期、静止、孤立地看，它们似乎存在冲突，但长期、动态、发展地看，三者存在相辅相成、相互促进的关系。破解“不可能三角”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一个长期发展过程，只有稳妥有序加以推进，随着科技进步、能效提升、成本降低、结构优化等因素的叠加效应，才能同步实现能源安全可靠、清洁低碳和经济可行。总体而言，我国应坚持“立足国内、补齐短板、多元保障、强化储备”的原则，从战略安全、运行安全、应急安全等多个维度，加强能源综合保障能力建设，实现煤、油、气、电、可再生能源多轮驱动。具体来说，一是要立足国内，持续推动油气增储上产，加大深水、深层及低边稠等低品位、非常规资源开发力度，加大油气供应保障力度。二是加强国际能源合作，拓展多元化引进渠道，统筹国际资源，完善能源基础设施，加强油气“全国一张网”建设。三是着眼我国以煤为主的资源禀赋和能源结构，充分发挥煤炭兜底保障作用，稳步推进煤炭产能储备建设，全面加强煤炭全链条清洁高效利用。四是加大非化石能源供给，稳步推进新能源大基地建设，优化海上风电基地规划布局，大力推广分布式可再生能源系统，提高电网对清洁能源的接纳、配置和调控能力，积极培育新型储能、虚拟电厂等新产业新模式新业态，加快构建新型电力系统。
以“双碳”目标为牵引推动能源绿色低碳转型，系统优化推进能源强国建设。可以说，能源生产与消费革命是我国适应和推动全球能源转型的具体路径和基本方式，通过供给革命实现能源供应的绿色、经济和多元，通过消费革命实现能源节约利用，而生产和消费革命的基本方向是通过化石能源清洁化与清洁能源规模化实现碳达峰碳中和。由于我国的能源使用和终端用能结构特点，这是一场低碳化和电气化同时进行的能源革命，应坚持系统优化的观念，做好时间、空间、品种、结构等方面的优化，坚持遵循优先排序、符合阶段、因地制宜及避免锁定等原则，达到能源、经济、环境多目标条件下投入产出的最优结果。在具体路径和方式上，可以概括为“加减乘除”：一是加快能源结构向绿色低碳转型，做好增加清洁能源供应能力的“加法”；二是大力推进能源产业链减排减碳，做好减少排放的“减法”；三是大力提升能源综合利用效率，做好能效倍增的“乘法”；四是采取科学合理的激励约束机制，做好淘汰化石能源落后产能的“除法”。
建设清洁低碳、安全高效的新型能源体系，着眼未来推进能源强国建设。坚持生态优先的鲜明导向和绿色低碳的转型目标，以主要产能和用能行业结构转型为牵引，以能源清洁供应保障为支撑，协同推进新型能源体系建设。在国家战略层面，要完善能源治理体系，筑牢能源安全基石。强化能源安全保障机制，建立全方位、多层次的能源安全预警与应急体系；统筹能源转型与绿色发展，持续完善非化石能源发展政策体系，巩固“十四五”时期绿色低碳转型成果，进一步强化能源绿色低碳转型的制度保障，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布局新能源领域新质生产力，将战略性新兴产业作为培育重点，加大对关键技术的政策支持力度，推动能源科技自立自强，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在行业转型层面，加快构建新型电力系统，推动能源结构优化。推动新能源科学布局与高效消纳，加强系统调节能力建设，推进新型电力系统源网荷储全环节迭代升级；促进多能互补与集成创新，推动新能源与产业集成发展；健全电力市场与价格机制，有序推进新能源全面参与市场交易，通过价格信号引导资源优化配置。从企业实践层面，加速绿色低碳转型，培育核心竞争力。能源企业是落实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推动能源高质量发展的主体，应深化技术创新与数字化转型，加强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积极推进低碳、零碳转型与融合发展，拓展多元化与国际化发展路径。
抢占能源科技创新和数智化转型制高点，把握本质推进能源强国建设。生产力是社会发展的最终决定力量，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人类能源转型的根本驱动因素是能源的成本收益，以及能源的获取效率和使用效率。当前新的一轮能源转型之所以发生，正是因为技术不断进步，使能源转型有了可预见的经济性与可行性。要推动我国的能源绿色低碳转型，从根本上说，是要让新的能源体系和传统能源体系在经济上具备同台竞争甚至超过的能力，而这其中最重要的因素就是科技的发展和应用。所以要抓住本质，进一步发挥好科技创新引领和战略支撑作用，增强能源科技创新能力，持续降低能源生产和使用成本，促进新能源体系经济性提升。要把提升能源科技水平作为能源转型发展的突破口，加强国家能源战略科技力量、发挥企业技术创新主体作用、推进产学研深度融合，形成一体化联动创新和全产业链协同发展模式。抓住全球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机遇，推动“卡脖子”技术攻关，推动能源技术从引进跟随向自主创新转变。提升高新技术应用范围和水平，提高产业技术效率。推动能源全产业链智能化、数字化发展，提升能源产业链现代化水平。
提高能源治理水平与全民能源素养，以人为本推进能源强国建设。马克思主义哲学告诉我们：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生产关系必须适应生产力的发展；人民是社会历史的主体和发展的根本动力。这就要求我们不断改革不适应生产力发展的生产关系和制度机制，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能源发展立场，认识到人是能源转型的决定因素，积极发挥人民群众的历史能动性。具体来说，一是要完善能源转型政策法规，持续深化能源体制机制改革，更好发挥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作用，强化规划引领、加强政策支持、提升监管效能。二是积极参与全球能源治理和规则制定，发挥中国在全球能源转型中的应有作用，积极做全球能源转型的推动者、贡献者，推动共建“一带一路”绿色能源合作，共同促进全球能源可持续发展。三是加强区域能源协调与民生保障，消除能源贫困，填平能源鸿沟，使能源发展惠及更广大人民群众，不断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四是提升国民能源意识和能源素养，着力转变对能源资源的路径依赖，节能优先，合理消费，推动生活方式和消费模式向简约适度、绿色低碳、文明健康的方式转变。五是构建以人为本的良性能源伦理和能源文化，牢固树立和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从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高度谋划发展方式转型，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推动能源和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