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正回应美国3690亿美元的《通胀削减法案》，以保护其“皇冠上的明珠”——欧盟内部市场。
德国联邦教育及研究部部长和东巴伐利亚应用技术大学的一名教授在2022年的新闻发布会上展示“德国氢能地图”。这份地图展示了德国氢能生产商、消费者和“绿色氢能价值链”网络。图片来源：Christophe Gateau / Alamy
在新冠肺炎引发的经济危机和俄乌冲突引发的能源危机之后，欧洲团结再次受到考验，这一次是美国《通胀削减法案》(Inflation Reduction Act，简称IRA)。
2022年8月当美国总统乔·拜登签署IRA时，欧洲领导人纷纷对此表示欢迎：华盛顿终于提高了气候雄心，并投入了不少于3690亿美元的大量资源。
然而，他们的赞扬中却有着几分谨慎。欧洲决策者们担心，IRA中强力的“购买美国货”的主张，将阻碍欧盟的清洁技术投资，企业为了利用该法案慷慨的税收抵免，会在美国开店或将投资转移到美国。
布鲁塞尔和华盛顿之间已经进行了几轮外交会谈，以减轻该法案对欧洲企业构成的风险。
去年11月，随着越来越多的清洁技术公司表示有兴趣从欧洲迁往美国，人们的担忧加剧。欧盟领导人就应对IRA的必要性发表了更加强硬的言论。这些人中就包括欧盟委员会的产业政策和内部市场负责人蒂埃里·布雷顿(Thierry Breton)，他主张制定“欧洲通胀削减法案”，并利用“(欧盟)共同债务”改革欧盟的产业政策。受IRA威胁较大的欧洲制造产业包括风能和太阳能组件、电池、电动汽车、碳捕获与封存、氢能和可持续航空燃料。
平心而论，欧盟的旗舰气候政策“欧洲绿色新政”(European Green Deal)提供的公共资金数额仍然远大于美国IRA，其投资计划中的公共和私人资金总额为1万亿欧元，但它与IRA的主要区别在于融资的重点、可预测性和审批速度。
总部位于布鲁塞尔的公关公司“可持续公共事务”(#SustainablePublicAffairs)的高级顾问莱昂·德格拉夫(Leon de Graaf)在接受中外对话采访时说：“IRA与任何欧盟投资计划的区别在于，它是可预测的、快速的。”
他补充道：“有了IRA，你在申请的那一刻就知道，只要勾选所有的框，你就会获得融资。它简单快捷，而我们需要的正是简单快捷的解决方案。”
这是欧洲立法者和欧盟各国正在努力回答的关键问题：如何在绿色产业政策时代保持竞争力，同时确保欧盟内部的公平竞争?
为什么欧盟国家援助规则很重要
要理解这个27国集团的国家援助规则为何重要，就要追溯到30年前欧盟单一市场成立之时。欧盟内部市场允许27个欧盟成员国中任何一个国家生产的所有商品在整个欧盟范围内自由交换，并在相同的条件下进行竞争。
欧盟国家援助规则旨在确保欧盟成员国之间没有不公平竞争。如果一国政府向某个部门提供补贴，那么与其他欧盟成员国相比，该国的生产商将获得优势。
欧盟委员会竞争事务负责人玛格丽特·维斯塔格(Margrethe Vestager)在2月13日的一次网络研讨会上表示：“我们真的需要欧盟单一市场，一个运转良好的单一市场的效果与国家援助一样好。说出 ‘好吧，把纳税人的钱就投在这儿吧’这样的话真的很短视。因为如果我们不能保持平衡，就会牺牲单一市场。”
现在，布鲁塞尔和欧盟国家存在的分歧在于，是否应该放松国家援助规则，从而更快地向受IRA影响的欧洲制造商提供财政支持。
法国和德国，以及包括意大利和西班牙在内的其他国家，都主张提高国家援助程序的灵活性和审批速度。这些欧盟国家中有许多恰好也是发放补贴最多的国家。自2022年3月以来，由于能源价格危机，它们已经提供了约6720亿欧元的国家援助。其中德国占53%，其次是法国，占24%。
TESVOLT GmbH公司的技术人员。该公司是欧洲第一家电池“超级工厂”，位于德国萨克森-安哈尔特，专门为太阳能和风能发电提供存储解决方案。图片来源：Waltraud Grubitzsch / Alamy
相比之下，“节俭”的欧盟国家、北欧国家、荷兰以及几个欧盟中东部成员国担心，放松国家援助规则只会让少数财力雄厚的欧盟成员国受益，并损害27国集团内部的竞争。他们辩称，为了应对新冠肺炎和能源危机导致的经济下滑，国家援助规定已经有所放松。
在2月9日至10日举行的最近一次欧盟峰会上，欧盟领导人一致认为，有必要“在那些对绿色转型具有战略意义且受到外国补贴或高能源价格不利影响的部门……迅速部署适当的、有针对性的、临时支持”。继在前一周提出《净零工业法案》后，欧盟委员会将在3月23日至24日的峰会上讨论如何应对IRA的更具体行动。
预计欧盟委员会还将于今年夏天提出一项立法案，设立一个欧洲主权基金，以支持欧盟的净零产业转型。有关基金的预期规模及融资方式的细节尚未透露。
尽管如此，欧盟各国之间已经存在一些分歧。最值得注意的是，该基金可能通过欧洲共同债务进行融资。这一点遭到包括德国和荷兰在内的一些国家的强烈反对。
开放式贸易
换言之，欧盟目前在维护其内部市场和保持清洁技术制造业的全球竞争力之间左右为难。
欧洲清洁技术协会(Cleantech for Europe)是一个由气候投资者和清洁技术风险投资(VCs)组成的行业协会。该协会表示，无论IRA如何，全球“竞赛”预计都会发生。
欧洲清洁技术协会副执行董事苏珊娜·卡普(Suzana Carp)说：“全球清洁技术竞赛是成功落实《巴黎协定》的真正核心，它将始终是我们实现其宏伟目标的方式。”
然而，在清洁技术投资方面，中国一直领先于美国和欧盟。国际能源署(IEA)最新的《能源技术展望2023》(Energy Technology Perspectives 2023)报告说得很清楚：到2030年，中国约占太阳能光伏组件和海上风电组件制造产能扩张计划的85-90%，占电动汽车电池组件的90%以上。
欧洲清洁技术协会在一份报告中指出：现在，中国和美国(由于IRA的出台)采取了一种“将补贴、生产激励和融资渠道相结合的积极的产业政策”。
全球清洁技术竞赛给欧盟带来了另一个挑战：如何在继续挥舞自由开放贸易旗帜的同时保持全球竞争力。
一位欧盟官员在接受中外对话采访时表示：“欧盟不单是打算支持欧洲产品，而且还要将开放贸易作为其关键支柱之一。从这个角度来说，欧盟的回应不仅仅是一部《欧洲通胀削减法案》。保护主义无赢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