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空谈，务实降低成本 —— 天威高正飞 “前制造业时代” 的思辨
文 / SHINE 主编：曹宇（Leo Cao）
高正飞：天威新能源总经理，交大读本科和研究生时都是管理专业，曾就职于银行，后在中国最大的外资企业之一金光集团工作，以 “光伏就是制造业” 打动天威集团董事长丁强，力邀加盟，任天威新能源总经理，之前曾任职于中电光伏。高正飞喜欢读书，最近看的一本书是吴晓波的《激荡三十年》。他认为，光伏即将或者说已经是一个制造业，要用制造业的心态去看待光伏行业。
张凤鸣：澳洲纽卡斯尔大学博士，尚德创始人之一，后就职于中电光伏，现任天威首席技术官。
编者按：对天威新能源总经理高正飞（以下简称 “高”）和首席技术官张凤鸣（以下简称 “张”）的采访在 2011 年 11 月底，天气如同我们行业一般肃杀、清冷。但同样是口中念着 “天凉好个秋”，心里的滋味却是不同。相比其它企业的步履维艰，天威却云淡风轻，似乎置身在市场规律之外，逆市加速扩张。
当然，没有人能够摆脱市场规律，我们的问题也主要围绕着天威能够淡然的原因，归纳之后有几点：央企支撑、国企信誉、海外布局和务实研发。
央企背景下的逆势扩张
第一个话题当然围绕着天威集团的国有企业背景。2007 年，南方工业集团（中国兵器装备集团 CSGC）150 亿入主天威后，天威集团从市级国企进化为央企子公司，整体实力向前跨越了一大步。南方工业集团会在当前的寒冬下给天威哪些支撑？
做为 “国家队”，天威新能源与英利、尚德这样的民企相比，优势在哪里？
高：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资本的性质。一些先进入光伏行业的企业，具备先发优势：品牌、规模、渠道。但兵装集团领导讲过一句话：你们听过搞兵器的会倒闭么？所以天威新能源具备极强的低成本忍耐力，并活的很好，我们只需要关注长远利益，不必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不存在资金链断裂等方面的担忧。
这是天威逆市扩张的主因吗？
高：这只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由于央企的计划性非常强，去年年初兵装集团总经理徐斌同志在视察天威新能源后不久，集团明确表示将未来兵装集团的产业战略分为四部分：特种产品、车辆、装备制造和新能源。光伏成为兵装集团的战略性产业，并给予天威新能源大力支持。徐斌总经理在报告中讲我们到 2015 年一定要进入全球前五的光伏厂商之列。央企的计划性非常强，所以我们现在的逆势扩张，不过是按部就班，着眼于光伏行业未来的发展。
今年光伏厂商都遇到了哪些困难？对天威影响大么？
高：中国光伏行业与当年家电行业变局相似。一开始无论规模大小的企业都能赚钱，但想要最后生存下来，必须具有品牌和核心竞争力。今年的变化是从卖方市场彻底转向买方市场，这是一个根本性转变。一批中小企业因为缺乏资金、市场等支撑，被淘汰掉，也有的主动退出。我的师兄是海尔现任总裁梁海山，以海尔做的非常成功的冰箱行业为例，最多一次全国的企业从国外引进了 3 万条生产线，但到现在，我们还能看到几个冰箱企业？那么是做冰箱不赚钱了吗？也不是，只是在更加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留下来的都是生产水平较高、有持续竞争力和市场信誉的企业。
我认为随着市场发展，行业洗牌一定会出现。最终，大的企业会生存下来，产能在 500MW 以下，没有完整产业链的企业将很难存活。今年价格一路下滑，亏损，小厂亏不起，而且今年的账期会延长对快速扩张的光伏企业来说压力很大。如果春节后市场爆发，还可以回头，如果超过这个周期，这些小企业很可能就没有机会了。而我们天威新能源则不存在这种问题。我认为现在能够保存优势的，除了先进入行业并取得先期优势的大型企业，还有就是天威新能源这样具有央企背景的企业。
我们在达拉斯和汉堡展，看到有小企业接连爆出超低的价格，虽然客户不敢购买，但却把组件整体价格压下来了，您怎么看这件事？
高：爆超低价的小企业很可能是没钱过日子了，拿点现金回来。而且有些事儿是他们敢做，我们不会做的：以比较差的电池或用差的硅片代工成电池片，100MW，每瓦一块钱就是一个亿的利润，即使每瓦一毛钱，那也是一千万，骗到三个客户，这辈子的钱就够花了。所以我们天威一再强调品牌的重要性，而且我们央企也在这方面具备天然的优势。我们的很多国外客户对中国有着深入的了解，他们对中国的央企是最放心的。
国家队的金字招牌
与国际市场的冷清成对比，国内市场火爆空前，发改委出台上网电价后，以青海为首的西北省份 “遍地开花”，到处都在建设电站。在这场 “运动” 中，天威笑得很开心，以 160MW 的供应量占据了 10% 的市场份额，在组件厂商中位居第二。天威党委书记赵秀生说：“我们国企不只注重眼前利益，从管理、科研和销售等各方面，不单单注重一城一地之得失，着眼长远。”
天威新能源今年和国内哪些系统集成商达成了合作？
高：除了像正泰这样自己生产组件的，其它的几乎全部有合作。尤其是中节能、中广核、中建材、大唐这样的大型国企，我们合作起来更是愉快。国企之间有天然的亲近感和信任感，和我们合作，没有后遗症，没有麻烦。
天威是少有的敢承诺 25 年质保的企业，一般企业即使组件质量可靠，但也没有底气说 25 年后这个公司是否存在，但天威不存在这个问题，我们有底气说 25 年后组件效率可达到 80%。
现在同样还有很多央企也进入光伏行业，他们是否也具备天威的优势？
高：当然，这些央企很多本身就是电企，拥有终端优势，但对于包括天威在内已经形成制造优势的企业，在成本方面还很难竞争。
成本 & 研发：以制造业的心态做高科技的产业
提到央企在成本方面，高正飞说：“我们并不是否定他们的实力，而是认为光伏行业未来肯定是和家电产业一般，维持在低毛利甚至制造业的利润率，3%-5% 个点。这对成本和质量控制要求非常高，需要丰富的经验和不断的研发。”
据本刊了解，2010 年以前，天威在成本控制方面仍然处于刚刚起步的阶段，即使是在刚刚过去的 2010 年，天威仍然被曝成本偏高，这也是天威自己坦承的。“我们做事一板一眼，永远以追求质量和保证供应周期为第一位。” 天威的做法，虽然得到了客户的认可，但自己却苦于利润不高。
2008 年天威召开的应对金融危机的研讨会上，当时仍然就职于中电光伏的高正飞做了关于光伏成本的即兴发言：“光伏行业再不要空谈什么高科技了，这就是一个制造业，不管说什么，归根结底都是成本问题，工艺改进和技术进步都是降成本。” 这番话获得了天威集团董事长丁强的认可，力邀高正飞加盟，并与随后首席技术官张凤鸣博士达成了共识：所有的研发都要围绕着成本。
我们是怎么想到类单晶技术的？
张：我们整个集团花了很多力气降成本，尝试了很多的措施，首先想到的就是技术改进。光伏行业一直有个误区：要用非常好的材料，非常复杂的工艺，才能做出好的电池或者提高效率。但实际上有很多办法，少增成本、不增成本就可以提高效率，提高材料利用率，降低保费、生产能力提高、降低人工成本，提高设备运行时间，增加利用率，分摊设备折旧费用等等。
这个时候 “类单晶” 也叫 “准单晶” 技术进入了我们的视野。“准单晶”，就是以多晶硅铸锭炉生产出近似于单晶硅的产品，通过这项技术，天威成功推出了 “神鸟” 高效电池。
开发神鸟电池的原因在于代表行业发展方向：高效、低成本，我们不是为了单纯的提高而提高，更注重性价比，我们的科研人员永远记得，降低成本才是最重要的。
从技术角度，我们对比过多晶硅电池和单晶硅电池：多晶硅电池普遍效率比单晶硅低 1.5%，但生产能耗低、产量大，封装后使用面积大，没有单晶倒角的浪费，所以我们想能不能用简单的办法，做出高效的硅片出来，我们做了很多的工作，而且在今年年初开始，短短几个月，从实验室、中试到大规模推广，我们今年 8 月份第一个车间完全改造完，三个月时间 100 多台多晶铸锭炉全部改为准单晶炉。
准单晶技术有没有增加成本？现在的效率是多少？
张：我们特点是盯住性价比，硬件改造是要排除的，因为牵扯工艺摸索、时间成本和设备成本、我们主要从参数等方面进行调整。多晶硅常规的效率 16.7%，我们的神鸟技术可以做到 18%，工序都是一样的，其它方面没有增加。沉积率稍微有一点点慢，但效率的提升已经远超这带来个影响。
高：我们测算过，“神鸟” 电池可给带来额外的 7% 左右的经济效益，对客户来说非常有吸引力。
光伏发电成本不断下降，大规模发电还需要哪些因素和政策支持？
高：我们国家拿出大量的钱补贴到光伏发电方面，中国政府要办的事情很多，缺钱的地方很多，未来民用市场起来，一定要靠成本降低。这没办法指望政府。
这个行业有个不正常的因素，依靠各国政府补贴，诞生了大量的亿万富翁，这是不正常的，只要依靠补贴，不能说健康，不能说规模，只有达到平价上网才可能实现大规模推广。
我们不只是原料的降低，相关产业也在降低，年初切片钢线 10 块多，现在只要 4 块钱。价格曲线有个特性，降下来容易，升上去就难了。目前加州，20 美分的电价，几乎不用补贴了。以前 20-30% 的利润，过高，制造业的利润一般也就是 3%-5%。我们得以做制造业的心态来做光伏。
您认为何时可以实现平价上网？
高：现在我们的能源成本和水的成本没有开放，一旦开放，光伏成本就可以被接受了，只有把成本降到老百姓可以接受，这个行业就可以往前面走，我认为这个时间不会很久，部分地区 2015 年可以实现平价上网。
全产业链优势除了成本最低、最大实现利润率还有哪些好处？
高：我们也在内部讨论，如何发挥全产业链的优势，只有下游可以弥补上游缺陷的时候才具备优势。全产业链如果要我来做，如果要不是特别有把握做到硅料，我宁可从切片开始。硅料和后段不相干，更像是化工企业，多晶硅纯度达到 6N 后，纯度继续增加对电池意义不大。
我们行业有个特点在于我们的市场太单一，而且只有组件最吃亏，其它辅助和上下游都有其它销路，怎么摆脱这个困境？
高：我认为做企业都是一样的，做哪一行，都必须专注和坚持，我最近在读吴晓波的《激荡三十年》，你会发现中国改革开放 30 多年，专注一件事可能会做得更好。万科当时多元化，后来只搞房地产，做到了现在的龙头位置。联想从代理计算机到制造计算机，后来多元化，但后来发现真正的核心还是计算机制造。
我觉得做企业就是专注、坚持，把成本做到前三，就能够做好。你发现有些人只要做下来了，根本性的东西不变，这样的企业才能够做好。我们在回想起来，改革开放 30 余年，只要不死的，都大起来了，代表人物就是鲁冠球。
运筹：笑对双反 & 欧债危机
关于今年海外市场的冷清和美国双反调查，天威已经提早做了准备。
您对于双反调查的态度是？
高：对于双反，我的意见有以下几点。
第一，行业内很多人对这件事表示担心，而我相反，我的反应是高兴。美国的 “双反” 调查，意味着美国市场即将启动，所以要先把其它企业拒之门外。所以美国企业才采取自我保护措施，以保障市场和就业。
第二，我们天威在这里恰恰有优势，今年商务部批准我们在欧洲设立子公司，美国就更简单。之前天威已经收购了美国 Hoku 公司。Hoku 以及它旗下的太阳能生产企业 Hoku Solar 是纯粹的美国企业，业务主要覆盖夏威夷几个岛屿，又是由天威完全控股，Hoku 多晶硅近期投产，本土制造比例，多晶硅拿来代加工，以代加工的方式满足。所以贸易壁垒对我们不是问题。
第三、美国的 “双反” 调查已经不是企业层面，而是国家层面的一个问题。我认为应该由中国商务部和行业协会牵头进行对应。此外，美国的这个调查最后可能不了了之，但对行业和投资者肯定有短期的心理影响。但不会产生根本性影响。双反是国家行为，如果变成企业行为是不对的。
最后一点，如果说有影响，我觉得影响最大的是影响短期投资者的心理。
美国市场份额不是很大，但现在欧洲陷入严重债务危机，有传闻说，欧洲的一些银行可能明年初开始不对光伏大型电站项目进行放贷。可以预见，资金压力越来越大，天威将如何应对？
高：今年光伏组件价格下跌一半，其根本原因并不是欧洲对光伏能源的补贴的下降造成的，而是资金缺乏。
上面说到，我们这次组建的联合体，有银行、供应商、系统公司、发电企业、海外合作伙伴。其中到那里我们会优先考虑当地的合作伙伴，由他们运作项目，对当地政策、风俗和人脉都比较了解，我们不需要自己找项目，结合各家资源，有效规避海外市场的风险。
而且对全产业链进行观察就会发现，投资商和运营商盈利在上升。例如国内格尔木盆地光伏电站最早上网购电价格是 1.15 元 / KWH，而那个时候组件价格是现在的两倍，项目很难盈利。现在成本大幅下降，采购电价并未下降，投资收益率上涨。资本的趋利性决定了资金仍然会继续进入，对于投资商来讲，获利能力大幅提升了。
结合上面这些情况，天威会联合有投资需求的国家开发银行，北京的天威系统公司，与中广核，中建材，南方基金推出整体项目，拓展海外市场。
索比光伏网 https://news.solarbe.com/201212/30/50021785.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