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其它能源形式,新能源太特殊了。
当一种能源可以制造出来,必然会高度市场化,而能源发展又离不开国家通盘考量,光伏产业当下的困境折射了全球新常态下的新挑战。
这带来了双重影响:一方面,“可制造”意味着产业门槛相对降低,必然催生高度市场化的竞争格局;另一方面,能源作为现代社会的血液,其供给安全与价格稳定关乎国计民生,无法完全交由市场。光伏行业近年来的价格暴跌与过度竞争,正是这种张力下的直接表现。
由此,一个核心问题浮出水面:对于光伏产品价格,政府到底该不该管?如何管?
答案是:必然要管,且须智慧地管。国家规划已清晰指出,到2035年要建成适配高比例新能源的新型电力系统。当新能源成为主体电源时,其波动性必须通过系统性调控来平衡。因此,确立符合新能源特性的价格与调控机制,是“有为政府”的必然命题。
在撰写稿件之时,工信部又再次召开反内卷会议,也彰显了国家对于调控新能源的必要性有清晰的认知。
能源管控谱系:新能源位于何处?
观察传统能源,政府的管控力度与方式各异,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谱系:
天然气(严格监管):管输环节属自然垄断,政府严格核定“管输费”,实行“准许成本加合理收益”定价。
石油(联动中保供):国内成品油价格与国际原油联动,同时设置上下限,以“防火墙”机制保障基本供稳。
煤炭(保供下联动):以长协合同保障电力供应基本盘,在此前提下推进市场化交易。
而新能源(光伏、风电) 则位于市场化的一端,并呈现出三个核心特征:
高度市场化与适度调控并存:制造业属性推动充分竞争,战略地位要求政府不能缺席。
无限潜力与有限场景的矛盾:清洁能源需求巨大,但消纳场景有待拓展,需要企业创新与政府规划协同。
中国掌握产业主导权:与石油不同,中国是光伏制造和出口大国,有机会掌握全球定价权。
这决定了中国光伏的发展路径必须是三维的:通过市场化保持创新活力,通过政府管控提供稳定预期,通过行业组织凝聚集体竞争力。
现实困境:
政府、企业、行业组织的角色错位
在理想模型中,三者分工明确:企业主攻成本与技术;政府制定规则、平衡利益;行业组织充当政企桥梁、寻求产业共识。
然而在中国光伏的发展历程中,角色一度发生位移。早期,政府为培育产业曾深度介入;当产业壮大后,政府有意退后,让市场主导。但在行业陷入无序竞争时,却出现了某种“错位”:本应由政府运用公权力进行的利益平衡与秩序规范,部分期望被转移至行业协会;而本应由行业协会主导达成的行业共识,因其缺乏权威性而难以实现。
这种错位在上一轮“多晶硅收储”探讨中显露无遗。质疑声并非反对调控本身,而是质疑执行主体的权责错配。若由政府明确授权给协会相应的公权力,或由具备公信力的央企牵头,机制的效果与认同度会显著不同。
破解之道:
为什么最优解是调控多晶硅?
主管单位始终在谨慎拿捏干预的尺度,担心扼杀活力,也警惕被指垄断。因此,相关的策略往往是间接的、多边的,如签订长期资源协议、推动多边合作倡议等。
但针对光伏当前的急性问题,需要更直接的抓手。这个抓手就是“多晶硅” 。原因在于:
它是产业链的“定价之锚”:作为最主要的原材料,其成本直接构成下游的刚性成本基础。
产业集中度极高:全球约95%的产能在中国,前五大企业(CR5)市占率超70%。调控少数关键企业,即可高效传导至全链。
企业自身有稳定诉求:多晶硅属大化工行业,投资额大、周期长,企业极度厌恶波动,对“稳定利润”的追求强于“暴利机会”。
能有效降低产业链外流风险:管控上游核心环节,是维系全球制造业优势的关键。
调控的目标绝非维持暴利,而是保障全产业链获得“可持续的再投资能力”。 其操作应遵循清晰的“逆周期”逻辑:
当价格跌破成本线:在硅料环节主动实施“战略紧平衡”,通过适度调控开工率,向全产业链传递明确信号,驱动价格逐步修复至盈亏平衡点以上,让企业能“活下来”。
当价格恢复至合理区间:密切监控,一旦出现非理性过热苗头,便有序释放产能,平抑价格,防止大起大落。
这套机制,若能配以国家层面的产能预警与准入管理,便可形成“市场调节+宏观引导” 的长效框架,为行业赢得十年以上的稳定发展期。
海外市场的新逻辑与竞争力测算
必须认识到,全球光伏竞争的逻辑已变。各国基于能源安全与就业的考虑,势必保留本土制造能力。因此,中国光伏出口的核心任务,正从“抢占市场份额” 转向“提升盈利能力”。
索比光伏网做了个测算:各环节企业降到40%左右的开工率,各环节投资回收周期都按8年测算,硅料售价应该在6万元/吨,组件售价约为1元/W。而随着全球碳中和进程推进,市场逐步增大,企业开工率上升,组件价格仍有稳步下降空间。
在此价格下:
- 仍远低于欧美本土制造成本(约1.9-2.4元/W)
- 相对东南亚一体化成本(约1.1-1.3元/W)仍具竞争力
这证明,适度调控以实现合理利润,并不会丧失国际竞争力,反而是行业长期健康、服务全球碳中和的基石。
最后须指出,多晶硅行业“好管”但“不好炒”,行业外人士炒多晶硅期货,都没搞明白期货的最基本要求:现货市场规模必须足够庞大,有众多的买方和卖方,多晶硅显然不符合这个要求。多晶硅期货存在的意义就是用来保证多晶硅价格稳定的,和“房住不炒”一个道理。
结语
调控多晶硅,绝非重回计划经济的老路,而是基于产业规律与市场现实的“精准施策” 。这是打破光伏行业“内卷”僵局最直接、最有效的抓手,是维护国家战略产业安全、引领制造业高质量发展的必要实践,更是中国从全球产业链的“价格接受者”迈向 “秩序与标准塑造者” 的关键一步。
时机已经成熟,共识正在形成。结果,值得期待。
索比光伏网 https://news.solarbe.com/202602/04/50018008.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