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全球长达 15 个月的经济衰退期间，全球许多地区和行业的项目都由于资金因素被扼杀，但德国的太阳能电站项目却几乎一直保持着丰厚的回报，该国光伏产业也实现了持续增长。现在，德国终于也有点扛不住了，或者说不愿意扛了。
德国政府已在一月下旬正式决定将太阳能屋顶上网电价从 4 月份开始下调 15%，地面系统从 7 月份开始同样下调 15%，而农田用地则下调了 25%。较之前传出的全面下调 16-17% 的消息略好。但根据之前实行的补贴逐年递减政策，2009 年之前补贴幅度每年下降 5% 到 6.5%，2009 年变为每年递减 10%。这次政策正是在此基础上再次削减的，所以总体的削减额度将接近 25%。
此次削减补贴更多的是从市场角度出发，但对德国企业影响深远。曾有国外同行不无羡慕的说：“中国有很宝贵的宏观调控政策。” 那么，面临 6 万人的生存困境，德国政府是否会坚持自由市场的信念？Shine（光能）杂志对德国取消补贴的原因、影响和后续进行了评析，同时我们也祝福德国同行，能够顺利平稳过渡转变。
政策发布的前几天，在英利的一次会议上，苗连生曾经表情凝重地宣布 2010 年的形势将比 2009 年更加严峻。“2009 年我们过得还算轻松，在金融危机的压力下保持了高速增长和科技进步，同时‘六九硅业’、‘熊猫计划’等项目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但真正的挑战今年才到来。2010 年是个坎，闯过去之后我们的天地将更加宽广。” 当时笔者以及会议现场的大多数人并不知道他的讲话意味着什么，当时猜想了很多可能的事情，比如聚光热发电技术受到政府青睐，德国、西班牙等主要市场的经济衰退，但这些均不会对市场造成严重冲击。也曾想过德国光伏补贴的逐步减少，只是这项计划很早就已开始，却没想到下调的幅度和时间都大大提前了。
联合信贷集团（UniCredit）的分析师买迈可・塔佩诺（Michael Tappeiner）称：“德国政府此举对整个行业都有负面影响，幅度不仅高于预测的 10%，而且提前了一个季度。此外，对行业的补贴降低，将降低光电行业的投资回报。”
德国经济面临冲击
2008 年德国可再生能源补贴总支出约 89.2 亿欧元，约占德国 2008 年 GDP 总量的千分之三点六。有报告称，可再生能源补贴不应占本国 GDP 总量过高，否则有可能影响经济发展，新能源补贴对于德国来说，既是应对气候变化的武器和转变经济结构的杠杆，也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为自身背上了一个包袱。同时据 1 月 13 日德国联邦统计局发布的数据，德国 2009 年 GDP 同比收缩 5%，为二战后最大跌幅。此时再拿出大额资金来发展可再生能源的做法让许多过往支持可再生能源的民众不满。用句朴素的语言来概括：“吃饱了就改善生活环境；没饭吃就得想办法先填饱肚子。”
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由于德国屋顶光伏电价大概是每千瓦时 0.32 欧元到 0.43 欧元；而其他光伏系统的电价约 0.29 欧元 / 千瓦时，约是德国火电价格的 8 倍。而尚未出台的中国光伏上网电价预计在 1.5 元左右，相比德国补贴力度小的多。所以德国降价也是理所当然。同时补贴下降前激增的光伏安装也加大了财政压力，因此第二次补贴削减时间提前。
市场不会萎缩
那么，德国市场经此变动，会否打击投资者信心，搅乱供应局面，使市场萎缩？Shine（光能）分析认为，前两种可能是存在的，但市场不但不会萎缩，反而会在市场稳定后继续扩大。
目前准确的德国 2009 年德国光伏安装量尚未发布，但由于第四季度需求强劲，2009 年光伏安装量已经超过之前预测的 2.5GW，达 3GW 左右。据预测，德国 2010 年光伏安装总量达 10GW，在 2011 年占全国电力需求的 2%。而如果要达到德国制定的减排目标，光伏的年安装量还要有更大提高。
影响投资收益率包括自备款资金、组件及以外的系统成本、系统安置的所在地、系统安装地的日照度等因素，金融危机期间，组件价格下降 50%，但是德国光伏补贴仅下降了 9%。德国政府对此加以限制也是情理之中。目前平均投资报酬率约 9~10%、高的在 10~12% 左右，补贴削减后按目前的组件价格测算，光伏电站投资报酬率约降至 5~6%。由于德国良好的光伏发电收购机制，长远投资光伏电站的风险极小，因此德国计划如果 2010 年光伏安装量超过 3.5GW 或 4.5GW 的话，将再次对上网电价下调 2.5% 或 5%。之前报道的界限是 3GW 和 3.5GW。此次德国仍然未设系统安装量限制 (CAP)，说明德国一方面希望限制光伏行业过热现象，另一方面也不想过多的影响市场发展。
同时，家庭用户方面由于组件价格下滑，安装成本降低许多，利润率大幅上升，难免使得已安装的用户心理失衡。此次政策调整有助于将新老用户收益率拉平，符合早安装早获利的原则。
应用材料的首席技术官马克平博士在接受 Shine（光能）杂志采访时说：“首先我并不认为这对于光伏行业来说是个坏事，因为金融危机使得光伏组件的成本下降很多，但补贴降低比较少，所以德国政府降低补贴是正常的。同时补贴额度小了，但同样的甚至更多的资金，可以补贴更多的电站。所以我认为德国未来市场还是看好的。”
谁是赢家？
中国是为全球贡献清洁能源还是倾销产品？德国人的钱是否全部让中国人赚走了？
这个问题很难说清楚，而且实际上也是缺乏实际意义的。德国虽然安装公司获利丰厚但本国资本部分外流，而中国发展迅速但先受原料制约后因终端市场短缺处处受制于人。之前的市场发展模式对双方来说都是不够健康的。此次德国显然意图在进一步保护政府利益的同时通过提升总量不使系统集成商的利益受损，可以预见此次面临压力最大的就是超过半数产品销往德国的中国企业。在系统集成商不满足于 6% 的回报情况下，组件价格的进一步下降是必然趋势。这对大多只有 10% 左右毛利的组件厂商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靠全产业链压缩集中利润的时代终于来临了。很显然，天合和英利等产业链较完整的企业将更加占据优势。
德国中央合作银行（DZ Bank）分析家斯恩・库尔滕（Sven Kuerten）说：“最大的受害者是德国的 Q-Cells、Solon、SolarWorld 和 SMA Solar 等公司。”
德国太阳能组件生产商 Advaced and Aoto motive Systems 公司 CEO Reinhard Wecker 说，“如果实行，德国光伏企业将遭受重创，不仅会增加失业人数，而且也会把市场拱手让给国外同行。”
表面上正如德国投资机构宣称，Q-Cells 在 2009 年前九个月的销售额 56% 来自德国国内，SolarWorld 有 67%，而 SMA Solar 有 70% 以上。但德国近 60000 的从业人员如果受到失业的困扰，那么执政党必然焦头烂额。德国太阳能行业协会（BSW）提出强烈反对，认为将对政府发布的政策进行修复。“德国数十家光伏公司都面临着破产或被迫迁往国外的危险。”
Shine（光能）杂志认为，德国极有可能出台有利本国企业的保护政策，甚至有可能扶持这些企业进行电站项目以获得利润。不论如何，德国政府是不会任其自生自灭的。而如 Solarworld 这样找茂迪和尚德代工的企业今后应该也不在少数。因此德国企业的生存压力在于如何调节自身结构和如何利用自身优势上。
这次博弈的胜利者明显是德国政府，此次降低补贴一方面可以减缓财政压力，另一方面扩大光伏安装总量，同时从政策层面上迫使光伏发电成本进一步下降，使光伏产业的发展越来越少的依靠政府。那么，中国光伏企业在德国市场未来状况如何？相比日本和美国，中国企业更依赖德国市场。
中国的情况很复杂
补助降低后，德国运营商将首选价格低廉的组件，这时中国企业有可能成为首选。德光伏制造商的一大成本就是员工工资：生产线工人的薪酬约 2000 欧元 / 月，要比中国工人的工资高出 8 到 10 倍；5 年以上经验的工程师月薪也要 5000 欧元 / 月以上，是中国的 5 倍左右。此外，光伏系统的辅料 —— 玻璃、清洗剂、本土电池片价也要比中国产品贵出一大截。
但如果运营商不肯降低利润，很可能选择继续压价。与美国和日本企业不同，在国内市场尚未打开、西班牙市场需求疲软之时，中国企业离不开德国市场。同时德国政府虽然不大可能采取本国保护政策，但仍然会想办法提高德国企业的竞争能力。正如普通三体问题无法求的解析解一样，在多方角力下，本刊虽然对中国企业抱有信心，但仍然不能定论，目前产能过剩与全球光伏热潮同时存在，还有待进一步观察。
我们寄望于国内市场能够尽快启动，上网电价政策得到落实，同时东南亚、美国以及捷克、希腊等欧洲其他国家的市场进展顺利，这样中国企业才不会有进退失据之虞。
淡季不淡，旺季不旺？
“德国在第二季度决定削减太阳能装置补贴将减少太阳能装置对消费者的吸引力，”iSuppli 首席分析师 Henning Wicht 表示。“因此，德国的消费者赶在第一个季度安装太阳能装置，然后第二季度停止安装。”
但是，本刊认为，德国第二季度安装并不会大规模崩溃。因为从宏观上来讲，这不是德国和全世界希望看到的结果，如果利润率过低，政府可能会对起进行微调。同时，光伏成本有望进一步降低，德国也是吸取 2009 年的教训，抓了个提前量。
美国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 (LBNL) 研究员，Cyrus Wadia，对摩尔定律在光伏产业的运用作出了大量思考，他认为，光伏、电池、风力这类可再生能源，很难合理估计其未来的发展轨迹，所以，在适用摩尔定律上存在难度，以太阳能电池为例，专家预计，每 7 年其太阳能性能效率将增长 1 倍，但这仅存在于理论层面，具有局限性。
根据 Wadia 的观点，如果光伏效率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长，新能源的功率转换率就会保持每 7 年增长 1 倍的趋势，而事实上，这一估计仅依托于理论，我们不可能期待它的收益在下一个 7 年就会达到 1 倍的增长，但是，我们可以通过另一个途径 —— 成本，来探究其增长规律。
Wadia 对安装量增长和成本降低之间的关系作了统计分析，他表示，晶硅电池组件现在的成本是每瓦 4-5 美元，从 1980 年开始，它的安装量每增长 1 倍，成本就会相应降低 20-22%，据此得出，无论什么情况下，只要安装量实现 1 倍的增长，其成本就会减少 20%。所以，Wadia 认为，要将摩尔定律引入光伏产业，成本变化是最有利的突破点，他同时指出，掌握成本变化情况有两条途径，其一通过功率转换率的增长，其二为生产规模，前者是成本降低的主要原因。
总结：在得知德国加速取消补贴之时，笔者也同样惊讶。但细想下来，德国此举虽然可能会损害几方利益，但总体上对本国光伏发展还是有利的，也是较为理性的。顺便提一下，由于之前德国光伏电站丰厚的回报而国内上网电价遥遥无期，据 Shine（光能）了解，许多企业计划远赴欧洲市场投资，其中包括汉能、协鑫、中广核、国投和一些组件厂商，此次削减可能减缓这些公司计划，也算是德国对于本国运营商的一种保护。同时欧洲其它国家以法国为代表的纷纷出台了减少削减的政策，但也应该看到，法国即使在削减了 24% 的补贴后，光伏系统仍然有 19% 左右的利润。
注：截稿之时，据外电报导，针对德国环保部长 Norbert Roettgen 提议的 4 月 1 日落实下砍太阳光电屋顶补助 15%、7 月 1 日落实开放空地太阳能系统补助下砍 25% 提案，德国巴伐利亚基督教社会联盟（CSU）国会领导人 Hans-Peter Friedrich 提出新建言，希望延后 1 季实施，屋顶补助改为 7 月 1 日、开放空地补助改为 9 月 1 日。这也验证了之前本刊的猜测。
由于 Hans-Peter Friedrich 的建议，总理默克尔的内阁将在 2 月 3 日针对环保部长 Norbert Roettgen 的提案进行讨论。
由于提案的计划已在国会出版，并达成一定比例共识，所以，市场原先认为该案几乎已成定案，预估受到民间舆论施压，让德国 CSU 提出新建言，德国国会是由多党组成，若议案没有 CSU 的支持，预估原案也难过关，值得观望德国国会后续的协调动作。
原本市场预计德国下调补贴从 7 月开始落实，但德国提前 1 季实施，已让市场有措手不及的压力，近期早已积极安排相关可能提前施工，若新补贴措施调整有望，延后在 7 月 1 日落实，有助于市场更平稳的过渡。
另：Shine（光能）杂志又调查了一些国内厂商，其中包括中电在内的几家已经开始与德企洽谈代加工事宜。
索比光伏网 https://news.solarbe.com/201012/30/50021742.html
